草野心平

*晋江笔名水周堂下
*冷皮及甜文爱好者
*墙头条野,安吾,福泽,织田作,夏目漱石
*老公文a芥川老师。
*主推无赖派友情向
*沙雕图爱好者,p图永远冲锋第一线

【1202文野乙女洗眼企划】夜间日常

#短小书信格式,参照文炼文豪书信往来
#cp安吾,对,就是那个忙着工作抽个空写信的公务员(?
#ooc有,看你接不接受

 @文野乙女企划 




坂口安吾様


   你怎么回事。
   请别人喝杯酒都能乖巧落座,你倒好,连餐桌上一块鸡腿都能吝啬地切成细碎几小块,最后还剩下大半孤零零在冬日里吹冷风——可别告诉我你那被衣服包裹成粽子的胃里现在已经空荡荡成一片,就差没插根管子在里头吹西北风了。
   哈、异能特务科公务员饿肚子上班,还拿上司给的文件和杯可恨至极的眠眠打破消遣,你过的日子一如既往地可笑,需要我在伏见稻荷大社为你那在寒夜里呜呜直哭瑟瑟发抖的生命祈福吗?我非常乐意。
   倘若你的回答确实和我所想一致,那你还是从我的餐桌上收拾掉那些你的餐具滚蛋吧。
                                                                                                  坂口北子


坂口北子様
    多谢妻子忙碌谩骂之中为我寄来书信,冬日寒冷,请注意保暖。
    即便吃饭也依旧沉浸工作,辛苦你在一旁观察并及时递来食物,否则回家的这一餐可能半顿也无法吃完。关于祈福的事情,无论如何都忍不住也可以尝试着坐电车前往,路途上多加小心,不要像上次那般从阶梯上摔下来。
    ……说起来,你的腿伤是否已经痊愈了?
    如若被冻得颤抖还是不要出门比较好。
    以及、我的餐具与你的皆为一套,带走的话你大概也没办法好好吃饭,与其带走不如丢掉重新购买来得方便。
    在写信过来的时候请多多考虑一下自己吧,北子。
                                                                                                  坂口安吾


坂口安吾様
    谢谢我伟大的丈夫带来的回信,你娇小柔弱的妻子正对着一个小小枕头出气。我的心胸可装不下你那小心眼又小心翼翼又毫不留情面的回复、口才似乎比起去年变得更好了啊。看来我做的这一顿你的胃还是灌得下的。
    看来我可以把剩余的晚餐给加班的你带去,顺带在你吃完后炸个今年头一次成功让「晚餐」入土的大烟花——需要气球助助兴吗?这可是你破天荒的第一次。
    我会好好考虑自己,在说我之前还是先看看不像样的自己吧坂口安吾。
                                                                                                  坂口北子


坂口北子様
    小心眼的恐怕另有其人。
    虽然在深夜加班头晕目眩了点,但我的理智还是能抓住某些夹杂在一堆乱糟糟毛线里的毛线头。……娇小柔弱?请不要这样称赞自己,那头被你一手砍断犄角的涩泽龙彦可是要哭成比你还要凄惨的泪人了。
    在这时就必须为异能力「千斤」而感叹,不愧是北子的异能,带来的寒风甚至让坐在暖气里的我一颤。气球方面还是算了吧,单纯一件小事,无需庆祝。
    还有,请不要放烟花。
    这是扰民。
                                                                                                  坂口安吾


坂口安吾様
    ……
    那种大力士异能一点都不想得到赞扬,还是从你的嘴里跑出来的。
    其语气之真诚感情之真挚让我险些把隔夜饭吐出来。去世的涩泽龙彦怕是也要从地狱里爬出声嘶力竭大喊冤枉,我可想象不出对方擦着纸巾双眼淌下泪水的可怜模样。
    ……
    谁要放烟花。
    你等着,半年后的夏日祭我要把天放得如白昼一样明亮——你应该开始期望那一天晚上你刚刚好没有休假,不然我绝对不会让你好好安眠。
    晚安,不要发信过来了。
                                                                                                  坂口北子


坂口北子様
    对于妻子,哪怕是一点点细节也要夸赞到巅峰、因此异能是逃不过这场劫难的。
    节哀。
    我没忍住,还是准备提醒你一句:夏日祭禁止在夜空中投放闪光弹。
你的祈求我并没有看见,所以我还是将我心中的内容好好用键盘一字一句打下,为即将入睡的你带来极致效果的安眠药。
    希望你今日尽快入睡。
                                                                                                  坂口安吾


坂口安吾様
    ……
    您干脆今晚就死在办公室吧。
    我关机了,您安,期待明日为您收尸。
                                                                                                  坂口北子


坂口北子様
    睡梦前还是不适合想些血腥至极的事情、下次还是讨论晚饭比较妥当。
    晚安好梦。
                                                                                                  坂口安吾


一开始明明要写的是if芥最后被也哥一说变成了安吾,我泪了TT

虽然对骂写起来真的很爽。

也哥,最后一个您请 @攻也 

【鬼灭乙女向】水鸟亭·上

#闲暇时间产物,鳞泷先生年轻预订

#偏正剧,有糖有刀



于「乱世之酒」出现之前,哪怕几十年后也依旧被称作「太平之酒」的清酒酿家是难能可贵的稀少。

酒向来与本地人密不可分。兴盛之际,每条街道基本会存在一间或大或小的酒馆。根扎在现实的人们离不开酒,如同叶与花,却远远比叶与花要重要。聚众醉成烂泥也好,唱乐大喊吟诗文思泉涌也罢。酒可是屏蔽世间混乱的好手,仔细一想,或许人创造或改变出来的东西,要比人类本人要可怖不少。

时间齿轮滚滚,那酒只会在人们望不见、哪怕用狠毒目光注视也无法使之停下的地方慢慢荡出醇香来。

灶门炭治郎站在无论冲锋多少次也无法碰到分毫的锖兔面前,压低身躯,刀刃直指敌手。

——事实上早已被打败,只是心有不甘。

一定要赢,这是无论如何都必须做到的事。虽说已掌握些诀窍,但在实战中依然无法自由自在地使用出来。

或许至今都还未曾学会。灶门炭治郎勉力维持着呼吸,继续着这才经历没多久的向他人的挑战。不出意外地再次被击飞出去。即便距离靠着迂回方式缩短了几厘米,但没有触碰到对方便是无济于事。

明明是流动的水啊。他躺在地上喘气。那边若有若无传达过来隐隐约约的酒香透露着无奈又温暖的平和情绪在鼻间弥漫,呛得摔了满嘴尘土的炭治郎憋不住打了个喷嚏。

越来越近了,那个酒香。随着鼻子里的味道愈来愈浓,他的头顶被一道阴影盖住,灶门炭治郎转了转头看过去,身着樱花花纹的振袖女性正对他浅浅笑着,他茫茫然再次嗅了嗅,发觉香味似乎在女子有意的控制下减少了。

“看样子是没事。”女子沉稳地笑道,眉眼有股宁折不弯的味道,气场却相反地充满了温婉,“不过精神好像有些创伤?”

“啊、不不不!我没事的!”

灶门炭治郎慌忙起身,像是为了验证话语的真实性一般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手拼命地挥着,“真的没事,你看我还是能动的!”

“噗,看起来鼻子太灵也不是好事。”和服女子跟着忙乱直解释的少年站起,“没事也不是你说就会成真,但还是说句加油吧。”

两人的身高相差不大,但女子稍高,成年人这一点永远占着相同条件孩子的优势。

炭治郎很轻易就看见了,那双温和目光里夹杂的悲戚,脸庞分明是微笑,配上眼睛却有又哭又笑的滑稽感。

“那个……对不起,冒昧问一下,您是?”

“抱歉,忘记介绍了。”女子不在意摇摇头,注视这位成为他弟子后一直努力向上的少年,犹豫之后还是将名字说出,“鳞泷安清,汉字的话,是这么写。”

自称为鳞泷安清的和服女性伸手拿来了一旁的树枝写下了姓名,又觉得不够,添了平假名在边上。结尾甚至孩子气地加上了一壶看上去便好喝的酒。

“诶……”灶门炭治郎好奇询问起来,“是女儿吗?”

鳞泷安清没有说话,只是依旧用微笑凝视着对方。

“加油吧,炭治郎少年。”片刻后,她背过身离去,朝等不到答案困惑于为何女子不回答情况中的炭治郎挥挥手。

不是女儿的关系吗?难道会是孙女?

这个问题偶尔会在炭治郎睡觉前、或者写日记时忽然蹦出来,但没有回答,便代表着是不能被探知的秘密。内心的善良令他立刻对这件事情的思考按下了停止键。

直到在选拔那天回来后,在鳞泷先生抱住他与祢豆子的那一刻,他看见了同样流着眼泪,却没有走上前来触碰任何人的鳞泷安清。

他猛然想起,自己似乎在鳞泷先生每一处都出现过的地方都闻到了细微到觉察不出的酒香。

那是很深的羁绊。灶门炭治郎吃着难得的火锅,望着鳞泷左近次的脸,终究没将关于「鳞泷安清」的事情问出口。

出现过的十三个孩子都去世了的话,那么不能被鳞泷先生所觉察的鳞泷安清应该同样是早已离开人世的人。

可能是妹妹?他的视线下意识往祢豆子的方向看去,将自己与鳞泷先生对比起来。过于出神而不小心被锅汤烫出泡来看得鳞泷左近次满脸不解,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下,炭治郎只得尴尬地吞咽了下口水缓解紧张。

在鳞泷先生回到屋子里后,炭治郎借口出去再锻炼一会儿,走到了那个有着大石块的地方,虽说那个石块早已被劈成了两半,但还是能支撑着一个人坐在上头不摔倒下来的重量。

“安清小姐。”灶门炭治郎开口叫道,“你还好吗?”

他才想起来,十三位鳞泷先生的孩子都成佛了,鳞泷安清却还是在这座山里徘徊着。

“……没事的。”鳞泷安清轻声吐露话语,“成佛对我来说还是太早了。”

找不到能够让眼前人放心离去的执念。莫名地,灶门炭治郎从鳞泷安清身上感受到了这种迷惘的想法,两人间陷入了被黑泥掩盖掉一般的沉默。

“你要听听我的故事吗?”鳞泷安清忽然开口,声音淡而柔软,“看你的样子,既然都是处于休息状态,说给你听也没有关系。”

“故事?”

灶门炭治郎点点头,“可以的。”

而这个故事,则是来源于那几十年前——那主人公恐怕也记不清的、樱花盖过早已蔓延的曼陀罗花盛开的年纪。

01.

四谷是京都一条普通街道上唯一还在正常营业的酒馆。

维新后大多酒家为牟利,在酒内掺了些味道极重的酒精,使其能在短时间内提高浓度。

舌头精的,喝一口便尽数吐出来。工业随之带来的不仅仅是进步,还有寻着漏洞大肆捞钱的商家、浪人,甚至是路边金平糖小贩都有几率投机取巧。

而四谷家是舞鹤与小浜边缘上一个小小的镇甸上开着的酒家,等待着托人带来父亲在国外书信的四谷安清早早穿着厚实的衣物,在一个供人休息茶屋下透着窗户紧紧盯着每一只会进来到港口的船只,浑身穿的雪白的四谷安清就像是一只探出长长脖子的白鹅,一副盼望到极致的模样看得对面少年在心里暗自无奈,却也没有阻止、当然也没有什么阻止的理由和办法。

海面上正日暮风起,一艘巨大的鸣笛船缓缓在那头抛下了锚。

京都向来少有这样大的船只进附近的小港,基本会选择从舞鹤进行登陆,而后由买货人带来运输的工具带进作坊。此时正值冬日,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柔软的细雪,茶屋内静坐的四谷安清猛然起身,眉目透露的是喜出望外,少年果然在下一刻便被少女抓着手连跑带跳地冲出去。

“是那艘船……!”

四谷安清高喊着,另一只手在空中死命地挥舞,试图让那送信的父亲的朋友能准确看见,耳朵与两颊泛着红,白雪铺面盖到温热的脸庞化成了水滴落到地面,看起来被冻得不轻。

沉默不语的少年在扯离座位的一瞬便调整了呼吸,也顺势调整了姿势,以便能更好地随时准备扶住跑得快要摔倒的少女,双手被彼此牵制,手执刀刃的手掌布满厚茧,与另一只普通的、仅仅在拇指和食指处有茧的手相对。

在寒冬里却显得格外温暖,少年握着手只觉得少女左手缠绕着冷气,当两人的手终于维持同一温度后,少年同时也觉得脸上也烫了起来。

“呐左近次,虽然信件地址墨水糊了,但还是能看得出来是父亲的字迹……左近次?”

鳞泷左近次回过神来,现在已经入夜,浑浊的火光照映在两人的面庞,竟一时让双方都无法看出颊边的淡红来。

“确实是父亲的字迹。”看了几眼信封的他轻轻点头,似乎是思考了许久,将脖子的围巾解下,给少女的脖子不松不紧地缠了一圈,又给自己缠了一缠,做好一切后不由将半张脸埋在了缠绕的围巾内。

四谷安清没有想到鳞泷左近次会松开手,让两人共用一条围巾,不觉也跟着把冻得红扑扑的头缩了缩,也将大概是在燃烧的脸遮起。路人往路的这边看去,随风纷飞的雪景之下,影影绰绰能看出两个相互依靠、牵着手慢悠悠归家的人影来。

02.

收到信的四谷安清跑回了家,而鳞泷左近次开始了今晚的修炼。

鳞泷左近次的师父给予的休息时间非常有限,但偶尔也能偷得半日闲,将手头上所有事做好后的左近次下了山,头铁地冲进那萦绕着浓郁酒香的店里,在四谷安清母亲微笑的凝视下不好意思地收了收过于急促的脚步和心思,放慢步伐进了四谷安清经常呆的院落里。

院子正中央立着这个季节光秃秃的樱花树,四谷安清时常会坐在粗长的树枝上晃着双腿,见他过来便展露出笑颜,四季次次来皆是如此。

但这次不一样。

鳞泷左近次从四谷安清的身上闻到了悲伤的味道,那味道夹在酒香里丝丝缕缕地飘,没有落地与上浮,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树下,茫茫然、又无措地看着他。

他想起刚才进来时,四谷安清的母亲的面色也很苍白,只是经历得多要比安清要沉得住气,懂得掩藏自己的内心,将光明的一面表现出来。这么一想,鳞泷左近次莫名紧张,一时间站在四谷安清面前张了几下嘴,又重新合上,最后只能吐出一句话,“你还好吗……?”

首先应该关注的是发生了何事,但鳞泷更想知道安清的状况,哪怕鼻子灵敏到甚至连性格、情绪都不会轻易被人欺骗,可他执意要得到答案。

温柔的人脾气一旦倔起来就极难改变其看法和行为,四谷安清沉寂良久,勉强弯唇,牵出个奇奇怪怪的笑容,“父亲似乎病了,母亲准备去父亲所在的地方,所以……”

鳞泷左近次的大脑在猛烈震荡。

是受到了打击吗?

不,呼吸仅是乱了半秒,时间可能比感受到的还要短,很快就稳住了。更多的像是对那从未露出过这么滑稽又悲伤表情的四谷安清而感到痛苦。他觉得他神情应该也不是很好,空白得宛若看到了什么庞然大物。

他想起来,再过一星期,他也要去参加最终选拔了。而这件事也在一个月前与四谷安清讲述过。鳞泷感受到那股气息近乎强烈到要影响到他本人的情绪,斟酌许久说出的话语免不了变得干瘪无味。

“抱歉……”

看着四谷安清哀伤的脸,鳞泷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迟钝到找寻脑海也没有找到能够安慰到对方的办法。

两人都没继续说话。

只有风声还凄厉地刮过地面,扫起两人的衣袖,以及还没落到地上的雪。

03.

雪夜中的院落里暗得仿佛傍晚一样。

四谷安清在廊下看着母亲忙着收拾行李,神色表露的只是忍耐,伫立许久也明了地不哭不闹。

半夜的四谷家进进出出、忙得不可开交,灯火通明,不一会儿又安静下来,门外头的街道传来了马车驶过的声音。

应该要说句注意安全。可安清凝视不断删减行李、又惧怕发生意外而增添物件的母亲,转过身,挣扎般躲藏进院落的白雾里,不安感蔓延全身,慢慢蜷缩进那光秃秃又高到让人看不见的树枝内。

“……安清。”

少年站在树下仰望着那小小的一团,呼喊着名字。

“能下来吗?”

四谷安清点头,又立刻反抗般摇起来,挣扎的目光徘徊在底下少年人的身上。

月亮悄悄从乌黑的云中探出个小角,淡淡的白色光辉打在两人周身,鳞泷左近次凝视着勉强对他微笑的四谷安清,视野里的人传递过来的、属于悲怆的气味,似乎也让喉咙仿佛被一块石头狠狠堵住,令他一时间竟喘不过气。

“安清……”鳞泷左近次犹豫着、斟酌着开口。

“你喜欢紫藤花吗?”

紫藤花……?

四谷安清缓慢地转过头,对他的贸然发问感到迷惑,但依旧没有回答,仅是以一副不解的表情看着他。

——悲伤的气味被凝固了。

暂时性找到了拯救办法的鳞泷终于有了一点点的放松,身子微微后仰,抬头扬起了往常那淡淡笑。

“是紫藤花,听说最终选拔时周围一大片都是紫藤花。”鳞泷左近次脱口而出心头上最先浮现的一句话,“如果能拿来酿酒的话肯定很好喝吧?在选拔成功后,我一定会带回来的。”

应该是——

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请等待我,请相信我,我一定能够做到。

但鳞泷左近次说不出这样坦荡荡的明示,内敛的性格让他选择用委婉的方式去表达自己的想法。

他紧紧地盯着还在树上的四谷,企图让自己的神情变得比内心更加轻松些,话里携了不多不少的笑意。

“所以,快下来吧。”

04.

四谷安清迟钝地从树上滑了下来。

平常都是一蹦一跳、一看就很危险随时都会摔倒在地的方式跑到地面。四谷安清将身上带着的尘土拍了拍,连自己都想不到在做什么,一步一步地靠近了鳞泷。

“怎么了?”

鳞泷有些紧张,想要后退,却因那萦绕着还未散去的疲惫站住了脚,分毫未动。

是想要做什么……?

他永远无法忘记儿时被软弱外表欺骗后次次放下戒备而次次中招的自己。

但眼前是不同的。即便这样安慰了,心理阴影未曾散去的鳞泷左近次还是隐隐后怕。

少女慢慢用双手环住对方,一面头微微上扬,一面克制不住地将脸贴在了鳞泷的脸上。

……有点冰。

鳞泷左近次手按在刀鞘上,呆滞地想着。

蹭动时发间传来微微的清香,感受着彼此呼出温暖的白气,面颊缝隙之外有滚烫的泪水留下,这样的依靠让鳞泷无法推开身子,心狠地丢弃人快步离去。可他又全然放心了,因为四谷安清是如她母亲一样,是位坚韧的女性——哪怕生活的重压来临也不能将她们打败。

——四谷家酿的或许不是酒吧。

鳞泷同样伸出手,环住了她,让两人的距离更近了些。

是酸苦的、难以让人抗受的人生百味,面临这一切后到底要怎么行走下去呢。鳞泷找不到答案,只能用拥抱的方式给予些许安慰。

“……对不起。”

四谷悄声说道,在这样安静的雪夜里如耳边低语,“请加油。”

请一定要回来。

05.

一星期后,鳞泷踏上了最终选拔的路途。

四谷安清夹杂着私心,将院落里空余的地方栽上了紫藤花。她想象着紫色花朵簇拥着淡粉樱花开放的院子,朝着院落的廊下挂上随风而响的小小风铃,等到下年的四月——那时候的左近次也能看见吗?

将湿润的土盖上根,她迫切地希望着、担忧着、却一如既往地冷静思考着。

种子虽有小毒,但能防止酒腐败变质。四谷垂眉低首地处理着运进来的可扦插的枝条,栽种完毕后,她洗干净手,又换了身衣服,才迅速迈步前往酒屋前头开了门,准备起今日的贩卖。

邻镇新一季的酒米被拉车拉进了仓库,检查质量的四谷用手捞起米袋中一小把,酒米在手心上闪耀着淡淡荧光,宛如那天夜晚的月辉,努力地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绽放着。

来的人大多是镇上打算与友人大喝一场的男性,还有一些来进购清酒的花街跑腿。四谷安清翻看记录着账本,每每翻到深夜也不足以支撑着去酿酒处查看,只得将事情推到明日早起。

直到店中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

06.

九月的磅礴大雨下了停停了下,街上飞速流动着雨水,蜿蜒着流入附近的应当是风暴擦过的海。

迟迟等不到客人而有些倦怠的四谷打着哈欠,盯了手上那人刚寄回来的报安信,意识朦胧地想着是否要早点关门休息。在这样的大雨之下,大概是不会有人冒着成为落汤鸡的风险来买一壶酒。

父母两年来基本是杳无音信,她以“慌张也无济于事”安抚自己,哪怕再艰难,父母总归会归来的。

左近次这次的信件有些好笑,是说在近日的一次任务中被鬼嘲笑面容太过温柔,最近正在为这个苦恼着。

四谷沉思了会儿,在纸上沙沙写了一行字。

若不嫌麻烦,那就戴上面具猎鬼?刚这么写下,门口便迈进来个戴着天狗面具的男性。

浑身湿漉漉的,四谷将笔搁在一旁,递上一边放置着用来提供给客人擦拭的毛巾,在他“白鹤”的话音刚落后,利落地给人提了一壶醇香的酒。

靠近后,四谷才发现这个人身上穿着鬼杀队的黑色队服——在鳞泷师父的介绍下偷偷听过一回,在绘声绘色的形容下大概与眼前这位男性的身上的衣着类似。

“……抱歉。”男子小声道,“我没有带钱,可以先赊着吗?我最近都在这边执行任务。”

四谷状似犹豫,而后点头。

殊不知这一点头,这账单便赊到了一年后。

07.

水鸟亭——

大雨过后,暂时得到少许休息时间的四谷在河岸边闲适地散步。

水鸟在岸上嬉戏飞跃,她想起那句儿时父亲在耳边念叨着的“水鸟为酒”,俏皮的语句带着包容与温厚。

“酒”又称“水鸟”,这是一句当地好玩的俗语,因为“鸟”同音“酉”,将“酒”一分为二便是“水”和“鸟”①。酿酒考验人的耐心与对发酵时时间的把控,一旦多了——或是少了,各式各样奇奇怪怪味道的酒都会出来。

天空恢复了以往的湛蓝清澈,秋高气爽的季节瞧不见一朵白色的云,偶尔几片也被风吹散,携带着消失的水汽扫过河面,像是用丝带漾起了一条条波纹涟漪。

被风沾染上的色彩。四谷弯腰拾起了一块石子,微微倾身,向河的另一头丢掷过去。

石块在河上跳了几圈便坠入水底。四谷叹着气,也似乎不自觉将这大半年的浊气呼了出来。

即便收不到双亲的消息也平静下来,四谷浅淡地微笑,凝望着属于自家那片叮当直响的紫藤花林,思念的情绪漫涌而生,同时也发觉生活好似无聊了起来。

所以才说要学会用电话啊,听听声音也行吧。

四谷瘪着嘴巴,又丢出了一块石头,“咚”的一声落进了水里。

08.

父母再也没有回来。

这是几乎在心底里已经预料之中的事情,从河岸到回家的路上,接到镇上归来年轻人信件的四谷却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在被谁狠狠撕扯着,在潺潺流血的伤口处扎进了无数根针,疼痛难忍。

水鸟亭关闭了一日。路过的街坊互相哀叹着不如意,瞧几眼便归家,没有去打扰四谷家的清净,碰见需要进酒的商客也好心地帮忙劝了回去。

“真的是可怜,父母都死在国外了,全家人就只剩下她一个。”

“不是还有个未婚夫吗?怎么……”

“嘘,谁知道啊,不过我听说好像是被鬼吃了。”

“鬼真的存在?!听上去好恐怖啊,四谷这孩子以后……”

……

处理完鬼的鬼杀队男性带着鎹鸦、匆匆踩着雨后还未蒸发的水坑,气息平稳地落在了紫藤花的院中。

在仓库旁的大米发酵处,已经成年后的女孩还在继续工作着。手法娴熟地处理着已经吸饱了水的酒米,撒上了酵粉,用力地、和平常一样搓着。

他小心地在门口敲了敲,用极小的声音问道:“我来还钱了。”

“……你放在门口吧。”

四谷安清动作没有停,视线在剩余不到五斤的酒米上停滞着,清数若是要全部处理完到底需要多长时间。

“你要走了吗?”

“……”

“我想看见父亲的水鸟亭。”四谷沉默着启唇,“但应该看不见了。”

“我也不打算继续开了。”

09.

那些家庭有着摇篮与床铺。

母亲们的心和夜晚的灯,还有年轻轻的生命。②

四谷舔了舔唇,上头有点咸,鼻头也难受得吸不进气。

“有人托我带了紫藤花。”鬼杀队的男子似是小心地在能透进日光,里头看得见外面的窗口举着白色紫藤萝摇了摇,踮着脚尖有些吃力,“所以能谈谈吗?我的酒钱一时也无法全部还上。”

……这个人是傻子吧。

四谷安清满脸匪夷所思,遇上这种事情不是应该欢天喜地,开心跳起来说“债主终于要走啦!”吗。像这样头铁到一定要还上钱的人是稀世珍宝了吧。

“稍等,我收拾一下。”

四谷才想起,好像这位鬼杀队队员在这一年里不知不觉一直来买酒,然而都没有付钱。虽然是特例,但看是鬼杀队的身份就没怎么去在意。

于是在看到那一条长长的可以称得上是“水鸟亭”赊酒先例的五米长的账单后,深觉自己傻气的四谷安清愤怒地踹掉了门,对着那瞪大了眼睛却因为戴着面具无人能看见的青年边晃边大喊着。

“你到底是多穷才能一份酒都还不上!债已经日积月累到哪怕你用一辈子还我也没办法离开这里了吧……!”

“啪嗒”——

那一声是面具掉落的声音。

而后就是鳞泷左近次的吸气声,最后才是四谷安清呆傻的“啊”。

10.

“……好啊,左近次。”回过神的四谷额上跳动着青筋,脸上微笑着,那只手却粗暴地将鳞泷的衣袖揪到了自己面前,“穷了赊酒赊账了一年多?你知道你赊了多少吗?已经到了鬼杀队给你的工资都还不上的程度了好吗?!”

“抱歉,鬼杀队工资其实很高……”

“……你要走了吗?”四谷忽然道。

鳞泷沉默片刻,黑夜下面庞不甚明晰,他终是叹息着摇了摇头,干涩道:“我来找你。”

“……我要姓鳞泷了吗?”

“……我能吗?”

两人互相凝视着彼此,四谷的手微微颤抖着,下意识别过扭曲着的脸,表情看上去既是笑,又是哭。

“左近次,你去把樱花树下那个坑挖出来吧。”

“那是你说过的,紫藤花酿的酒。”

11.

听到此处的灶门炭治郎表情有些呆滞。

走向很奇特也很怪异,甚至有种好笑的滑稽感。

但能因为这个振作起来的四谷安清很厉害啊,灶门炭治郎从心底里敬佩着,原来是夫妻的关系吗?那应该叫什么才比较适合……?而且接下来是重要能让她成佛的线索了吧?

他转过头,却发现理当还要讲述后续的鳞泷安清凝起了眉,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安清小姐……?”

“对不起。”鳞泷安清眯起眼睛笑着抱歉道,“接下来的事情我想不起来了。”

“……欸?”

“欸!!!”

为什么在最关键的地方忽然想不起来了!

灶门炭治郎没有抱怨的意思,完全是担忧的语气。

是被特殊的事情冲击到了记忆吗?灶门炭治郎猜想着,但没有线索是两眼一抹黑,怎么思考也无法将凌乱的事情串到一起。

“安清小姐,能想出什么比较在意的物件、或者事情吗?”

鳞泷安清意外地看过来,对他的询问也适应了起来。

“可能是……”

“紫藤花……?”

12.

紫藤花?

灶门炭治郎回到了鳞泷左近次的小屋里,与熟睡中的祢豆子平躺在榻榻米的被窝中。

隔壁是沉睡的鳞泷左近次,有人相伴的感觉令他安心不少。也不清楚对方是否知道他出门去了,但既然没问,那大概就没问题。他犹豫是否要将鳞泷安清的事告知,毕竟关乎于本人,从相关人中得知些当年的事情要容易不少。

他觉得他身体越发下沉,却并非物理上,而是自心中油然而生的低落,慢然如海水般灌了整整一大锅。

山里空气很稀薄,安清小姐不觉得孤寂或者冷吗。

灶门炭治郎望着天花板思考着,不自觉已将幽魂状态的鳞泷安清当作了一般的人类——也不能怪他,幽魂在某些程度与人相似,又没有伤人的危险,被搞错也是理所当然的。

……说起这件事。

灶门炭治郎凝视天花板,没有翻身,脑海里恍恍惚惚浮现出位苦思冥想、执着地寻找着什么而坐立难安的老人,熟悉的面具使他的喉咙顷刻不知因何难受起来。

鳞泷先生好像总会对着祢豆子比较关注些。

仿佛是打开了什么枷锁,思念与回忆混杂铺天盖地滚至全身,不经意间被影响的鼻子甚至酸涩到无法忍受。然而灶门炭治郎觉得还缺少了点什么死死睁着双眼。虽然几乎喘不过气了。

或许是鳞泷安清某些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情绪影响到了他,灶门炭治郎低声压抑地咳出口气,一闪一闪的视野中天花板上倒挂着淡紫色的紫藤花——连嗅觉也开始欺骗起他来,花香顺着本就稀薄的空气沁入了肺腑,宛如过滤倒进酒杯的清酒毫无条理地冲出了一道贯穿暗号的线。

「我还在梦里漂浮,如断根的芦草——」

歌声传来的一刻,他猛然从惧怕中惊醒。

13.

灶门炭治郎醒来时还缓不过来。

额间遍布着细汗,呼吸才堪堪平稳,他便匆忙起身灌了一杯水下去,而后慢慢穿衣推开了门,眼前俨然是端着早餐进来的鳞泷左近次。

看着妥当准备好一切的鳞泷先生,灶门炭治郎吞咽口水,凑过身去,顶着鳞泷左近次困惑的目光,问出了一个稍微委婉又奇怪的问题。

“鳞泷先生,那个……你知道以前舞鹤附近有一家酒屋叫做'水鸟亭'吗?”

「嗡——!」

应该是有什么东西断了,炫目的阳光下,灶门炭治郎内心有些慌乱,但他看不出戴着面具的鳞泷先生此时脸上表露的情绪,加上现在他的鼻中被紫藤花充斥了完全闻不到,反而加重了经历噩梦后变得不安的情绪。

人声寂然,周遭恢复山中清晨的宁静并不算轻松的事,起码对灶门炭治郎而言。

鳞泷左近次将微微倾斜了的托盘端平,在火炉旁坐了下来。

灶门炭治郎只能跟着坐下,看见煮好的汁粉散着热气,浑身还发着寒战的身子不觉渐渐平静了,生了些暖意。

“……你要去舞鹤吗。”

灶门炭治郎刚拿起的筷子旋又掉落进了火炉中,胡思乱想的他连忙道歉,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鳞泷左近次的声音过于干涩,用常人的话来讲,他在忍耐。

“……不。”

豁出去了。用「一定要让安清夫人成佛」死命振作的灶门炭治郎扭曲着面庞,眼神拼死地朝连他也不清楚的方向飘,“只是、只是做梦梦见了一个在紫藤花树下埋酒的少女……看到似乎是在舞鹤一家叫做「水鸟亭」的酒屋里,有点好好好好奇……”

“……”

鳞泷左近次对着表情崩溃得一塌糊涂的灶门炭治郎沉默良久,硬是将想要戳穿谎言的心思吞了回去。

14.

——这孩子不会说谎。

鳞泷左近次感到无奈的同时又感到了好笑,但在同时,他的心里又投下了一道“死亡”的阴影。

那种如重病、令人忌讳的死亡。

他试图回想起当年少女的笑颜,在思绪陀螺似的转了一圈后又叹息着放弃。手心的温度在久远记忆中已模糊不清,再如何——也比不得那晴空里升起的暖阳。

暖阳。鳞泷左近次一想到这个词就感受到了让人惶恐的沉郁,悲伤得要落下泪来。可恨的是泪已经干到无法继续再将这想念延续下去。

「如断根的芦草,倘有河水诱我——」

紫藤花酿的酒——

他奔向了那棵被紫藤花围绕的樱花树下,按照廊下少女、不,应该是女性的指示挖出了一坛酒。

那时候安清在干什么呢。

他的眼瞳聚焦着,盛开的紫藤花连带着樱花树枝上的白色吊带飘落着,风卷着扫向了那个脸色白成纸张的和服女孩。

鳞泷左近次眼前走起了马灯。

他的手上还提着酒,脚上重得没法动弹。

方才的笑容是消失不见了吗?鳞泷语塞着,院落中阒然无声,连花瓣滑落在地的细微声响都变大起来。

不应该出现的气味。鳞泷左近次觉得自己的身子不受控地摇晃,这样的状况微乎其微。

好似是看到了他呆滞的目光,四谷后退了一步,连唇边的血色也尽数褪去。

他没有动。

因为他远远地看见,四谷安清挤出了不知是笑还是哭的笑脸。

「你的刀,为什么不动呢?」

为什么不动呢?

鳞泷左近次再次想起这个问题,心口处疼痛难忍。来迟了一步,他当时被愤怒与不能理解的悲痛环绕——不过是一天而已,所有的世界就玩笑般地翻转过来。

早晨刚燃起的火炉嘶嘶作响,他低下头理了理里头的火,将意识回笼,慢慢开口,“炭治郎,你还看到了什么?”

14.

不能说。

灶门炭治郎闭着嘴巴垂下脑袋,感受不到鳞泷先生气味的他摸不准态度——但他明白不能将昨夜看到的说出来。

「倘有河水诱我,我当前往——」

不仅仅是紫藤花,和酒窖中酿的酒。

还有。

夹杂在其中悄然开放的樱花。

秋日绽放的樱花。灶门炭治郎站在廊下,看着在半空中飘飘荡荡的人像是花瓣一样落在了地上。

那条断掉的丝带滴溜溜地绕着原地转起了圈,带起了地面上散落的紫藤花,一半依旧吊挂在树枝头,另一半随风飘了出去,落在了白色西装男性的脚边。

——而刚好,他睁开了眼。

15.

她的愿望。

鳞泷安清似记忆中一样盘坐在枝干上,与底下的女孩对望。

面对上下起伏波荡的人生,她失去了理智,作为人的理智一旦消失,那么情感也就不复存在了。

你到底想过什么呢。她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女孩放在脖子丝带处的手。

这双手酿过好酒。

处理起所有事情都井井有条——

即便暴风雨来临,也从未如此脆弱地颤抖过。

是否是临死前的恐惧让女孩停下了,鳞泷安清迷惘地半阖着眼,但女孩的嘴边断断续续默念着什么,极度缺氧状态下的疯狂挣扎在过后不久,终于将本就不足以支撑人重量的带子撕扯成两半。

是停不下来的窒息感。大脑疯狂汲取着为数不多的氧气,却有些为时已晚,能听见的心跳声愈来愈弱,女孩的鼻子间也几乎不再有空气进出了。

——为何后悔了?

为何要对黄泉的列车按下早已经失效的刹车?

鳞泷安清没法理解已经不能算是「自己」的她,而在一瞬间她好似感应到什么般转移了视线,又像是与地上的女孩重合了,望向天空的眼睛里出现了飞扬而起的白色。

和那双清晰的猩红色的眼。

16.

「真可怜啊。」

「想活下去却来不及了吗。」

「既然这样,那我来拯救你吧,真是可怜的孩子。」

这样算是拯救吗。

手上破开的伤口被「赐予」了在即将成为同类的眼里异常珍贵的血液,分明是庄重的仪式,鳞泷安清却整个人都在发寒。

是发自内心的寒冷,比起逐渐流失的属于人的温度、心跳、所有一切能够被称作「人」的权利,这样的畏惧似乎顺理成章。

阳光,紫藤,以及那小小的从来没实现过的奢侈愿望。

如同不小心破了个小洞的碗,无论装上再多的水也达不到那条溢满出来的线。即便成为永生也似死亡。

她颤抖着手。

缓缓地、低下身抱住了动弹不得的女孩。

“晚安,四谷。”

17.

灶门炭治郎是在河边找到的鳞泷安清。

单纯静静地坐在块恰好容纳一人的石头上,解下袜子的双脚浸入水中,再看下去也没有更多的举止。

甚少接触女性的炭治郎觉得鳞泷安清安静得不可思议,但哪怕过分地文静了,也算不上是什么必须坚决排除的缺欠。

缺乏点活力,缺少着朝气,同情与感觉似乎也流逝得一干二净了,就这样木讷地度过一日——但鳞泷安清不同,她的身上有淡淡的、平和的光,大劫大难过后依然没有失去那丝燃烧着的锐气。不如说经历一天后连窗边月亮都照不到的地方都显出了执拗的光亮。

“安清夫人?”

“……啊,炭治郎,早上好。”鳞泷安清回应道,“吃过早饭了吗?男孩子要多吃点哦?”

“是鳞泷先生煮的汁粉,虽然非常好吃,但吃起来太甜了。”灶门炭治郎的口腔甜到发酸。

“左近次的汁粉……”鳞泷安清憋不住笑出来,将脚边的小鱼吓了回去,“应该是不小心把红糖下得太多,下次让他煮了汁粉后提醒一句你要自己加糖吧。”

“原来是有另外加糖啊,我会注意的!”

“最好每次煮前都说?”

“鳞泷先生会忘记吗?”

“他已经习惯按照我的口味去处理甜食了。”鳞泷安清笑道,“如果不说,几十年的老|毛病还是很难改掉。”

灶门炭治郎也不由自主地笑了,不知不觉,去世前那个父母离去后整日操劳奔走却依旧开朗豁达的少女模样在脑海又再次闪现出来。

画面所有都充满着温暖的幸福感。

奇异的是,院中的花落声明晰,摇摆的风铃却模糊不清。

苦尽甘来。

风吹着树叶沙沙地唱着短歌,一瞬间再次入梦的灶门炭治郎的眼泪猛地从眼眶中涌出。

怕只怕,苦也不尽,甘也不来。

18.

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看着灶门炭治郎匆忙失态离去的背影,鳞泷安清回过头,耐心地想着关于死亡的事,发呆的神情有些坦然。

幽灵不需要进食,直到满地都铺满月光她才反应要起身准备去休息,但她一动也不想动。

愿望。这个词重重地压在她的胸口,她想不起能与这个词相契合的任何事,就算是一点点的线索也寻找不出。

死循环了。鳞泷安清心灰意懒地摇头,正欲起身,身边就放下了一坛沾染泥土的酒。动作迅速到她无端慌张起来。

——鳞泷左近次。

对方看不到她才对,酒坛放的位置却距离刚好,细想之下竟感到了恐怖。

“……左近次。”

“……要一起等天明吗。”鳞泷左近次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一如既往地坐在了酒坛旁,学着她将袜子脱下,放进了流动的水流里。

还是看不见的。

鳞泷安清悲伤地笑起来,看着徒弟说话的方向猜想的吗,迟钝许久才犹豫着答复,应该是怕与她的话相交,害怕看出来真相吧。

“不许喝酒哦。”鳞泷安清轻声细语地说,“深夜酗酒可不是秋天该做的事啊。”

她的声音被揉碎进了风中。

那只透明的手,悄悄地放在了那只酒坛上的手上。

19.

鳞泷左近次。

大醉。

鳞泷安清对着倒在石头上睡去的鳞泷左近次手足无措。

不,与其说是手足无措,不如说是毫无办法。

她心头全是火,烧得一边收到消息赶过来看看的富冈义勇都不太敢接近这位浑身燃烧着火焰的幽灵。

应该是能活着的。

幽灵无法触碰活人,富冈义勇走过去将鳞泷左近次背起来,虽是第一次在弟子面前如此失态,但对方若是鳞泷安清的话还是在能理解的正常范围内。

“拜托了。”鳞泷安清忍着「昨夜在人耳边吼不要再喝了也阻止不了」的火抱歉地说着,“记得醒酒汤,也告诉他不要再去我那树底下提酒了。”

只剩下一坛了。

就不能让她成佛后也尝尝吗。

该死的鳞泷左近次。

“……好。”

听着幽灵磨牙的声,富冈义勇非常理智地选择了当没有听到。

①.取自坂口安吾短篇小说《水鸟亭》。

②.取自泰戈尔《新月集·飞鸟集》,郑振铎老师的译本。

【文野乙女】I have a date可知我命(二)

 @文野乙女企划 (10h/24h)

#夏目漱石年轻设定

#上次企划续

#推荐音乐shirfine的《幻昼》,翻译前原名是《Illusionay Daytime》

#这真的是治愈的糖啊,真的

 

01.

 

乱世中很少有像三好杏理这种对周遭完全忽视、只投入自己所期望生活里的人。

 

在某一日接到手下一位脾气古怪作家那请求上门取新闻稿的通话的华山渡边登①匆匆穿上鞋,早已经习惯的他轻车熟路地驱车前往对方的住所。

 

哪怕是位必须要出门交稿的作家,也从来没有一次能成功亲自到访过负责她书籍出版的出版社。仓皇奔走后重归阴暗的房间,惊慌翻找出通讯设备朝唯一知悉的人打去勉强能冷静的电话。这件事华山倒没有吹嘘成分在内——慌乱到连手机另一头本人在客厅都未看见,好笑之余又不免感觉到松动脸部的僵硬——是无法说出任何言语的窒息感。

 

在这样乱糟糟的地方持续着走肉行尸的人生未免太过可怜。在三好看来,什么东西都是死的,连活着的东西都是死的②。天上的鸟、行走的活人、郁郁葱葱的树木林子、盛开的鲜花,皆蒙上了一层涂抹不去的灰,就像是人的遗像。若是放这儿讲讲,应当说是世界万物、包括她自己死去的模样。

华山聆听着三好院落里夏日的声息,心里升起句仅自己听见的玩笑。嘿,只能在远处看看、肩负着照顾重任的他也挺可怜的。

 

他没有在意那修剪得不像是他所认识三好的整齐漂亮的院子,心里想着今夜定要带着家人去逛逛烟火大会的他擦着不断淌下的汗水按了门铃,如往常一般过了约略一两分钟,那里头的人才慢悠悠蹭出来给他开了门。

 

华山低头看看整洁的鞋柜,诡异的想法没由得来升起,缓缓硬生生扭转着视线转至室内。

 

毫无迹象的情况下,上门的编辑面对着敞亮到不似这位认识已久的女性的房间,头次没缓过神,站立在玄关处茫茫然如在梦中。

 

“……我做梦了?”

 

前头走着跪地整理的三好杏理不知所云,“啊?”

 

02.

 

三好杏理从厨房端来了茶水,放置在移去稿纸的圆桌上,仔细一瞧,那上面还有没来得及清洗的墨点。

 

地面一如既往地被揉成一团的稿纸掩盖,华山习惯性一个一个拾起丢进纸篓,在空出的榻榻米上坐下来,在看见竟有茶水招待时瞬间受宠若惊,还有点看到诡谲事件的惊悚,磕磕巴巴从口中扯出句话来:“等、等等,你是……你是三好对吧?今天不是鬼怪出没的坏日子而是烟火大会?”

 

“……你像是在看震旦③一样,嘴巴都能塞下三个温泉馒头了。”

 

“印象在作祟吧。”华山细心捉摸着玻璃门外的花草与终于能称得上是人的房间,以自身的眼光一一重新审视。三好的神色看上去精神不少——许是比以前更愿意出门走走晒晒阳光,皮肤不是那种过于可怕感觉下一刻便会坠落在地的苍白,正这么想着,身边忽然坐过来一个人,捧过来的手稿厚厚一沓,暂且沉浸在内里世界的华山吓得发出别样的尖利叫声。

 

“喂,只是个人吧。”

三好以疲惫不已又仿佛像是看到了什么无聊东西一样的颓废声开口,“恍惚到被邪物附身了吗,今天可不是盂兰盆节,吃了和三盆糖④的和果子也没法驱邪的。”

 

“你打算过普通人的节日了?!”

 

“就算我不过你旁边那位闲不下来的人也不会同意。”三好小声嘟哝着,稀碎声听的夏目漱石挑了挑眉,注意着对方表情的她连忙又改口,“没声音和色彩的东西……没什么好看的。啊,这位是夏目漱石,算是同事?”

 

“也是作家?!”

 

夏目漱石翻着文稿把一些自己的挑出来,悠悠道:“是同居人。”

 

“同居?!男性——?!”

 

三好杏理水杯里的茶在震动摇晃。

她在思考,如何才能让这位不停大叫的编辑与不时如逗猫般一句接着一句发出爆言的夏目漱石停下两张喋喋不休的嘴。

以及,怎么打消夏目漱石那想要在烟火大会拖着她出门的可恶想法。

 

03.

 

三人围着三好的新小说开始了重新阅读和整理。但三好与夏目早已经看过,因此二人开始探讨起下一部还能用何种手法来表现这样的主题,华山则是埋头苦读着,寻到不明词汇与引用又噼里啪啦打着键盘,然天有不测风云,他偏偏在推理的重要关头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堵塞住去路。

 

三好与夏目讨论主题的声音不轻不重,走歪了路线以至于完全不知谁是凶手的华山还是果断放弃查看结局询问起小说里最为关键的线索,“凶手是男性吗,三好?”

 

三好疑惑抬头,显然没从这奇怪的没头没尾的问题里回神,“男性?”

 

“一般能对女性做出那种事情,一般来讲是男性吧。”

 

三好杏理一顿,明了后叹出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气,轻柔细语地吐字:“我想你还是懂得‘反常脱衣现象⑤’?”

 

“喔——!”即便三好的语气过于低压,华山却没去在意其中的威慑,反而恍然大悟,“既然谈到下丘脑体与起先的‘保温反应’……这样的现象与那种杀人案有微妙的不同,是幻觉的热感啊。”

 

这样一来谜题便解开了。望着华山兴奋的面庞,三好稍显忐忑不安。初次尝试此类暗黑推理系列的三好完全确定不下是否会得到华山青睐——但她更加希望华山不要再发出诸如“たまがつて⑥”的声音,那简直比发出女性的尖叫还要让人头疼。

 

04.

 

华山还是带着那堆手写稿离去了。

 

一旦带走,不出几日便能收到头一本样书。

即便在第一个拿到的华山前只能移步到第二,但三好异常地知足。

 

“Heroine in a tragedy.”

 

她弯下腰,收起多余的纸张,统统塞进另一口新添的箱子内,却听见一边对着多出来那本小说番外看的夏目漱石发出如此感慨。

 

“……不觉得是英雄?”

 

“与水俣病抗争最终不得已投河的女英雄?”夏目漱石苦笑道,“那绝对是充斥着苦海的净土⑦吧。可惜的是,如同石牟礼道子里的女主角一样。那片花瓣终究没人帮她拾起,氮肥公司在短暂时间里也受不到任何影响。”

 

“你的想法是?”

 

“你没有想着去复活吗?起码在这样的番外中。”夏目漱石目光透着明显的怏怏不乐,试图执意将这样阴沉的结局拉出去斩首,最好是永远都不会在三好杏理的书上看到,在这样值得去享受烟火大会的今晚也太低迷了,“哪怕复活一个人?”

 

“……你太善良了。”三好杏理接着低语着,“但是这样施舍般的恩赐又和花园里并没有红玫瑰、然而却面临着心上人索要的小少爷何异——为何要让一位抵押上命的数坎坷与信仰,悔恨过去却又重蹈覆辙的愚昧之人去得到再生的机会,像南亚的民|主评议——以自身所拥有的的财产去博得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即使得到也仅仅是自己编织的美好罢了。”

 

“你要知道。”三好没有丝毫波动的神情在一瞬间迸发的烟花下有种悲戚的失真感。

“她不是清子,她是鼓吹着氮肥公司无丝毫问题的、罪有应得的人。不过是到了最后关头才从睡梦中清醒,谁也弥补不了她的罪。”

 

05.

 

夏目漱石放弃了劝说。

好歹没有被这样的结局弄得郁闷不舒,他穿过暗乎乎时不时被绚丽光芒照亮的客厅,拿了早晨对方鼓足勇气买来的和果子与抹茶,站立在玻璃门内注视着廊下身着和服端坐着仿佛下一刻便要睡去的女性。

 

只是扇能被轻易推开的玻璃窗。夏目漱石忽然想着,有着微妙的、如同隔绝世间一切危险的相隔,却能非常容易地不经允许地拉开进入。

 

欲进即进,果真是近在咫尺。但这样的特赦令他有些应付不及,用“恰好”或“对所有人都如此”根本不足以来填充这个贸然出现的疑窦,他至今都忘不了初见时那个防备至极将自己蜷缩成只有尖刺暴露在外的刺猬,那可是看到人就会戳一下直到对方退后才会重新恢复原来防备等级的存在。

 

外头的花放得炫目,三好也没有回首,大概是沉溺在了那片天空里。这样平静的光景实属难得,夏目漱石脚下一动,擅自发声将这份宁静打破,语气惋惜不已。

 

“去烟火大会多好,在家看着太无聊了。”

 

三好没回答,夏目漱石清楚这是变相的同意了,便接连宛若鞭炮般一串一串炸出来,“去尝试下章鱼烧如何?许多游戏你也没玩过吧?”

 

“射击可以练习着防身?”他尽力找些趣事,“抓金鱼是我的拿手好戏,兜住几条好看是没问题的……”

 

静谧的全世界就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夏目漱石叹息着,看来是不可能出去了。但在此时,一向以沉默回应拒绝的三好摇摇晃晃站起了身,手指微微颤抖着摊开、形成个方大的手掌,平日的神态在随月光雨点般洒落的烟花里变得柔和,就像是角落里被撕扯出阴鸷影子的死亡随夜风悄然散去了。

 

“走吧。”

 

 

①华山渡边登(1793-1841):江户后期画家,因著书谴责幕府闭关自守政策被迫自杀。

②:取自郭沫若《论节奏》

③震旦:古代外国人

④和三盆糖:和三盆(日本语:和三盆/わさんぼんWasanbon)是一种原产自日本香川县和德岛县等四国地方东部的糖。和三盆是一种黑砂糖,色泽淡黄而颗粒匀细。“三盆”之名来自其制作工艺“盂兰盆会上三度研磨砂糖”(盆の上で砂糖を三度“研ぐ”)。

⑤法医学术语,冻死尸体表征之一。冻死者死前反常脱去衣服、鞋袜,全身luo露,或将衣服翻起,暴露胸腹部,或仅穿内衣裤,称为反常脱衣现象。原因为体温调节中枢麻痹,有幻觉热感即“反常热感觉”。

⑥たまがつて:九州地区方言,意为“惊讶”、“吃惊”。

⑦石牟礼道子所写作品《苦海净土》,其余来自为受到水俣病影响的病人坂本清子所写的《花之文——无所皈依的灵魂祈祷》,患病后的清子为看一场樱花、想捡起花瓣,特意在母亲出门后出门。然而却只能艰难爬过地面,哪怕手肘无法动弹,手指无法伸直还是想捡起一片花,然而失败了,她从檐廊上摔了下去。回来后看到的母亲异常痛苦,请求石牟礼道子写一篇文章来为这些得水俣病的病人口诛笔伐。

 

#女主异能为「抵达彼方」,一直以来的效果为看见自杀死亡的“自己”,但实际上是出现自己所期望到达的事物、或者想要达成的目标。

不刀,不刀,我们都是快乐小鸟(


@茕茕ovo


[文豪野犬]可知我命

*致郁与治愈

*cp夏目漱石,我永远爱夏目老师

*ooc致歉,晋江同步发

*22岁夏目漱石设定

01.
  
  邻居家方向晃来了一只三花猫。
  
  隔着透明沾染上些许粉尘的玻璃门,三好杏理环视一圈几乎要被纸团淹没的自己,随手将旧的发黄的手稿搁到身边唯一空地,笔尖悬浮纸上,坐在低矮圆桌面容沉静地注视着在院中姿态悠闲散步的猫咪。
  
  客厅玻璃门正对着基本从未修剪的草坪,稀稀拉拉参差不齐地杵着几棵说不来名字的小树,平素没见过除却昆虫外活物的三好抬起眼皮,视线在那片清新的绿色中偶然跳出属于动物皮毛的光滑亮色上游弋,随后在那无人的枝干停顿会儿强硬折了回去,捏着钢笔的冒汗指腹不觉用多了些力。
  
  猫咪还在草丛中跳进跳出,浑然不觉她那一瞬的惊慌,欢快无规律的活泼与面前荒凉景色有些不合,只是刚巧冒出要不要拉开拉门去看看的不定念头之时,三好观察的神色忽地一滞,仓惶移开了目光。
  
  两道视线交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一个声音却悄悄打开了门往蜷缩小人那儿唤着——被看见了。

  这个诡异又未知、和前几日相同答案让她毛骨悚然,但那一闪而过的光在眼前悠悠地晃荡着,这么一想,三好隐忍住想要忽视的想法,再将注意力转回了荒芜凄凉的院中。
  
  那道锐利不似动物的视线交汇——就连她也不确定是否仅是自己一时的错觉,可心中七上八下,总归有那么一抹不安挥散不去,犹如那院落中干涸许久未曾上下敲动过石头的醒竹,尖利得令人心底发寒。
  
  直到那抹颜色找寻不见,三好才一声不响地僵硬转回头,埋首准备起新小说的起稿,却冷不防发觉手虚握着的钢笔的尖端戳着崭新稿纸,悄无声息晕染开几朵黑色沉郁的花来。
 
 她盯了几秒上面与猫重合的图案,抿唇将脏了的纸张揉成褶皱一团,扬手丢到旁边,恰好打在角落中放置的落地镜上。
   ……烦躁至极。

02.
  
  自从那日对视之后,三好拉上了窗帘。
  
  客厅、应该说是作为写作私人房间的室内昏昏沉沉,比起不通风的情况,屏蔽自然光的情况显然比呼吸更值得一般人伸出手指对此进行指责。
  
  独有桌头亮起盏明亮,将女性包裹在光圈内的台灯努力散发着与自然相比薄弱的光。
 
   这是属于三好杏理的世界。
   白纸刷刷几行字直至结束,顺着两窗帘间的缝隙,远离写作状态的她望见了同样阴暗的外边。
  
  与她无关。然而地面在轻微震动,周围仿佛撕裂开天空的大雨磅礴让她一时难以拥有极度的专注力,防御程度在此风雨前不堪一击的玻璃门更是发出了卡拉卡拉将要破碎或毁坏到不成样子的嚎叫。

  叩叩——
  三好慌忙收起外壳掉落金属的钢笔与对她非常重要的手稿,统统飞速丢进那小竹箱藏在柜子后才浑身僵硬地重新来到了安静的玻璃门前。

  叩叩叩——
  三下是礼貌敲门的方式,她颤抖着手探向了能被拉开的中间部分。

  叩叩叩——!
  微弱到随时会被风雨声吞没的轻快隐隐有着适才还没出现的急促和恳求,三好一个急切将生锈的窗帘滚轮给扯了下来,顾不及去看看坏掉的帘子左右张望几下,却没看见一人。
  
  只有那只前几天的三花猫在拉门边用猫爪疯狂地刮着,时不时还朝院门方向看眼,猫瞳里显出的慌张——就如那天一般,给她带来了与人接触时才会感到的惧怕。
 
   铁质边框的拉门锈迹斑斑,三好废了好大得劲拖了狭窄一条缝,在湿哒哒的三花猫挤进来的同时冲进了三好强烈拒绝的凉风,使出了吃奶的力想要将裸露在外的小小防备给重新修补合拢。
  
  太糟糕了,神经脆弱到如此地步的自己却还是会被弱小给诱惑。三好喘着粗气,男性手臂在眼前延伸,肌肉紧绷而起的顷刻间便“砰”地合上了门。
  
  窗帘被歪歪扭扭地遮去四四方方的透明玻璃,三好无甚表情地看向身后的男子。
  
  “……晚上好。”身穿欧风男性外装的男性干巴巴拖出一句。
  “……晚上好。”这是迟疑了很久空白直冲脑门的三好杏理。

03.
  
  三好杏理是一名在现今读众间还算热门的小说家——以偏向本国自然主义的消极而出名。
  
  哈、多么可笑。她自嘲一声不作他想,然而思绪又扯回去愤愤回答着根本无人能听见的世间,又像是不清不楚的控诉。
  
  处于怅然若失与浑浑噩噩两头跌打碰撞,这样的人写出的算好作品?不过是矫情发泄苦痛罢了。
  
  即便如此诋毁,几度陷入走投无路的她还是不免会为自身被在意而感到安慰,将此作为目标勉强过活着。
  矛盾至极。
 
   但这与家中多出来一个男人有着无法处理且连接起来便头疼欲裂的关系。
  
  从清晨被舌头舔醒,早餐准备妥当,院子杂草清除得干干净净。整齐的家具、到处闪闪发亮的房间,还有不再遍布地面的纸团——在她眼中简直和闹鬼别无二致。

  虽然这只鬼还是个能化身为猫咪的异能者。
  虽然这只鬼是位与她年龄相仿的男性,因房间缺少而不得已同房而眠。
  虽然生活方方面面被|干涉到完全看不出以往那阴沉透不出一丝光的模样。三好表情扭曲片刻又恢复镇定,低首揉搓着长握钢笔而发酸的手指,起身再次别过头忽略头顶身子直直垂下死亡的本人,软弱不知如何开口的她默认了对方日日在身边徘徊。

  “你要在这里躲多久。”
  
  度过了连续三个月的“好”生活,三好实在难以忍受地开口了。
  
  “一直在这里,您不认为苦寒吗?”
  
  她没有与他交换名字,说到底也只是萍水相逢的关系,称呼方面用平日的敬语就足够——一幅迫切希望自己能恢复成前几个月安然寂寥的样子看得来此处藏身的男人摇头发笑。
  
  “可能直到外头平静?”
  “不可能平静的,先生。”
  
  除非各国停止硝烟,在这片土地上狠狠斩断那堆政客肮脏的手。
  
  “……您是政客吗?”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要真的像那可太糟糕了。”男人轻飘飘的玩笑与觉得不应当的视线送到三好跟前,一时间还接受不了的尖锐如猫咪爪子般收起,展露的笑容怎么看都有股打哈哈准备蒙混过关的味道,“所以,麻烦你了喔?”

    要如何拒绝,三好痛苦地选择了放弃。
  
  “三好杏理。”
  “夏目漱石。”自称要成为建立横滨新面目的夏目愉快地得到了对方的名字。
  
  ——虽然三好的脸色看上去像是要杀人。

04.
  
  真正同意对方入住后,三好确定了一件事。
  
  夏目漱石此人惯会蹬鼻子上脸,且是位擅长抓人软肋的好手,这都得益于夏目那轻易看穿人性与内心的犯规能力,哪怕天上飞过的一只鸟儿也不能幸免。
  
  哀怨要出门的话听到耳朵一闻见夏目声音就会全身反射性发麻,三好的钢笔在纸上划出一条长长的墨痕,用生出茧子导致听觉失效也不能形容她现在接近崩溃的情绪。
  
  她终于忍受不了夏目喋喋不休的嘴,草草打理好外表拉着对方出了门。
 
 就像动物一般无拘无束的行为举止。三好看着夏目宛若放出牢笼的欢欣,又看向了不远处漾着光斑的海。
  
  那里一眼望不到头儿。
 
   三好隐忍即将迸发而出的叩问,瞳孔聚焦,眼底映出他于落日海边平静遥望景色的模样。
  
  “不会产生疑惑吗?”他转头道。
  “……我不在意。”
  
  茫然失去方向的神色,她见过无数次,在晨起后的镜子里,在玻璃门倒映的面庞,在夜间醒来时夏目的眼中……看到要生理厌恶。
 
  太熟悉。因此明白那不愿让他人看见脆弱的小小愿望。
  
  “需要主听见吗?”沉思良久,她扬了扬手里一本厚重的书籍。
  
  “不信教也没有问题?”夏目叹着气,委婉拒绝,“本人听不进也不会生效吧。”
  
  “……是吗。”
  她将书放进包内,而夏目又正面远远遥望着海。

  「他聚集海水如垒,收藏海洋在库房。①」
在夏目的“心”看不见的地方 ,她私心地祈祷着。
  
  灾祸连起的世间仅有自然一成不变。

  
  如果她能忽视视野所及飘浮海上的那具尸体的话,她一定会以轻松的心态这么想。

05.
 
   三好已经习惯每日午后定时或被夏目提早将她从写作世界分离,继而一头扎进熙熙攘攘的人群,以透明之姿穿梭其中。
 
   书店基本是无人问津的地方,在三好再次拿下不知第几本新翻译的新约后,夏目忽然凑近,声音低而趋
近无声。

  “我想去确认一件事,三好。”
  
  没等三好深思为何这种事还要向她报备,身后的人就循着她找不到的缝隙悄然溜走。
  
  空荡荡的场所令她耳晕目眩。手脚冰凉的三好抬头一望,那上吊的女子正巧对着她露出安详的笑。
  
  ……请负点责任将她好好送回去。
  三好收回还想再拿书的手,木讷地独自走向收银机。
 
   太糟糕了。
  无论是同居人是牵涉到政|府的人员,还是她要单独归家。

06.
  
  夏目三日未归。
  
  早晨开始放着用来写作的纸张被解决大半,大部分因造句不尽人意而丢进了垃圾桶。
  
  你是怪物吗,她多次看向头顶、充斥在她生活各处的尸体,那带着浅浅得到解放的微笑可怖至极。一旦想到自己某一日指不定会化身成这幅模样,她便不能任由自己去面对眼中能看到的任何污秽。
  
  室外风雨交加,首次连基本纠错能力都丧失的三好仰头大喘着气,悄无声息安顿在内心深处的烦躁大规模涌出,一直处在「本国最冷静作家」榜首的女性猛然起身暴躁打开门,撑伞钻进了那片看不清路途的雨中。
  
  她想起来那日对着金色海面动摇又再度坚定的人,蒙上阴暗的目光迸发出炯炯的亮。

 那双眼睛——那双会发亮的眼。
 是她见过的世界上最美,也是最残酷的景色。

07.
  
  三好是如何形容自己的。
  
  多疑、懒怠、自暴自弃,懦弱至遭遇纷争也只会以退缩躲避来与敌人对抗,脆弱到旁人一句便能被轻易击碎。
  
  她身边不会有人在谩骂的他人前说着什么“不会的。”“在我们眼中,杏理可是个好孩子啊。”②之类的话,日日依靠编辑定下外卖及送来纸稿等用品,丧失人所应承担责任,失去想以理智控制自身麻痹的情感,用最恶毒的行尸走肉形容并不为过。

  海边,河边,道路旁,书店。
  三好依据这几日行走的道路寻着,每到一个新地方,她总要频频回头,确  认真的无人后才肯抬脚继续前行。

  夏目在一座桥上坐着。
  
  三好脚步缓下来,最终在夏目身侧站定。
 
   雨水从人的头上淌下,衣服仿佛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她默默地,将伞倾斜向那个看不出内心的人。
  
  “……你认为我与你是同样的人?”

  夏目头顶的伞一震,却没有人回答。

  “因为同样是异能者?”
  
  三好迟疑地笑了,坦然道。
  “既是,又不是。”
  “……为什么?”他追问着,执着地要得到根本在这样令人失望的社会中得不到的答案。

08.
  
  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呢。三好封闭着心。
  
  这个问题不就和问她为何要写作一样。
  
  当夏目漱石闯进屋里时,她脑海中第一时间反而浮现出“这个人能给我带来死亡吗”的想法。自身的安危意识搁置在性格栏里仿佛形同虚设,就像一瓶假冒伪劣一百年前的沙克尔顿威士忌,欺骗起时间和人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
   
  那个想法改变了吗。
  人哪能看清自己。
  
  三好扬起的手又挥下,那一声在哗啦啦的雨声中响亮而短促,垂下的一瞬手掌传来了与脑内被灰色控制的情绪一般没法忍受的痛感。
  
  “……喂。”
 
   夏目愣愣地看了过来,显然还没从那一巴掌里缓过神。
  
  “回家了。”
 
   她颇为粗鲁地丢下句话,把手里多出的雨伞塞进夏目的手中,随后像说出了什么不能被自己接受的话一样低头大步朝远处走去。
  
  落荒而逃。
  夏目漱石脑中冒出这个词,隐隐作痛的嘴憋不住咧开,笑到早早在家中提药箱等候的三好用沾了酒精的棉签不留情地对着伤口多摁了几下。
  
  活该。
  三好将棉签丢进纸篓,愤而咬牙,磨得嘎吱嘎吱响。

  
  “三好。”
  
   她低下头,神色冷峻,似乎是不想再听见什么需要她再来上一巴掌的话。
  
  “你要成为我的耶和华吗。”

09.
  
  气氛有极长时间的凝滞。
 
   三好杏理淡漠看过去,抬起手。
 
   这次不是棉签酒精的小搭配攻击。
  
  而是盛放小杯子中剩余的透明液体,直冲冲往那还没处理的伤口倾泻而下。
  
  “哇!”
    夏目漱石炸了起来,“你要杀了你的主吗?!”
   “我的主可没有这么多颜色的头发!”

①取自《圣经》新约,意为不变,这里的三好是在期盼这样的生活与人同样不变,也暗喻三好此时将夏目认作为能够拯救她的耶和华。
②来源《青涩文学》,酒吧老板对大庭叶藏的评价。

至于女主异能,你们猜呀。

根据文字,我给你留下的印象是_____

我来了(?

绝赞跟风!


不豁:

是一条快乐的民意调查。


闲聊的时候,攻也老师说:“文字具有欺骗性,你难以通过文字判断作者本人的形象。”因为其中蕴含的不准确情报太多了,通过文字分析写手的性格三观是不精准的。


举个简单的例子,我开始读锁老师的文字,个人留下的印象就是傲气,不好惹(?)性冷淡。熟悉以后发现嬉皮笑脸,玩世不恭,另外平易近人(假的)。


当然锁老师也补充,文章表达的内核和情感是难作假的。写手很难输出自己不认同的价值观和人生观。故事或许是假定的,然而内蕴的情感和观念无限接近于真实。


曲曲折折说了一堆废话,想问的问题其实只有一个:




根据文字,我给你留下的印象是_____

聊天中某位不知名夏先生与寒先生友情提供图梗。√

1.中也追我的样子就像奇行种
2.魔法壮汉国木田